摘要:

旨在“分享新知、互动交流、共创智识”的四月风轻学堂公开课全国巡讲·宜昌站,于2016年5月7日,在宜昌市幼儿园多媒体厅成功举办。本活动由四月风主办、宜昌市摄影家协会承办,特邀鲍昆、毛卫东二位老师分别以《当代摄影的误区》、《从绘画到摄影》做了主题演讲,宜昌及周边城市影友500余人次纷纷赶来参加,进行分享和互动交流。


宜昌站现场照片 摄影/薛野


宜昌站现场照片 摄影/薛野


宜昌站现场照片 摄影/薛野


以下是毛卫东讲座《从绘画到摄影》精华内容节选。

摘要:如果我们把摄影理解成通过相机这样一个装置,同时是包括对象与再现的这种关系看这个世界,是看世界的一种方式,你通过相机发现一些东西,那么摄影就完全不死。它其实是一种关系,它是一种人和世界的关系。


《从绘画到摄影》精华内容节选

 毛卫东 



宜昌站现场照片 摄影/薛野

我们讲今天这个话题也是摄影史和摄影理论研究的一个重要方面,摄影史研究的学者们也一直在探讨这个问题。国内已经出版的摄影史著作,分别包括本雅明的《摄影小史》、伊安•杰弗里的《摄影简史》,以及罗森布拉姆的《世界摄影史》。罗兰•巴特的《明室》按照西方一些摄影理论研究学者的说法,也可以算是另一部摄影小史。但是至今为止摄影史的书写可以说只是艺术摄影的历史,或者被艺术的摄影史。

标准摄影史中缺失的另外一大部分,就是民间摄影。例如理念和快照或者生活中的摄影都没有进入这个范畴。现在很多学者也在提出这个问题,最早说罗兰巴特提在《明室》这本书里面,就是根据一张普通的,非艺术的照片提出了他的论断,他一直在讲他看到母亲在冬季花园的照片的时候想到很多很多,首先这个照片是他母亲儿时的照片,他说母亲她有过这么一个儿时,而这个儿时现在突然在我眼前,已经跨越了时空到了我的眼前,他说这就是每一幅照片里面都有的一个刺点,其实我们真正被照片吸引的,就是这个刺点的东西。乔弗里•巴钦也在1999年的著作《每一个疯狂的念头》中撰文写到了民间摄影的章节。

另外还有一个东西是吸引我们继续看下去的,就是所谓研点,包含着额外的信息,是值得我们进一步去解读的,所以按照照片解读的方式,可以引入一种叫图像学的方式,任何照片的解读,包括普通照片的解读,都可以一直解读下去。

例如法国策展人苏文就曾经做过《北京银矿》这个展览,他在北京收集了大量被扔掉的家庭快照,通过这个展览会发现,这些特别有这种我们能够从里面解读出信息的所谓的研点和刺点的东西。


苏文《北京银矿》作品之三  图片来源网络

《北京银矿》用的是80年代北京(或者是其他地方的)家庭快照,也就是我们所谓的冲洗机冲洗的照片。这些照片有意思地方在于我们突然发现了这些照片反映的就是我们曾经的生活,这个生活我们可能早已经忘记了,例如那个时候家里可能只有一台傻瓜相机,那一卷胶卷可能要拍两个月,因为36张拍起来很不舍得,而且拍的场合往往是来了重要的客人,要么家里买一个大件,要靠着大件照一张,所以里面大量的影像是穿着新毛衣,靠着冰箱,靠着一个新电视机照一张,这说明了当时人们拍照时候是把自己认为最重要的瞬间拍了下来。

可能是我们生活中非常短暂的瞬间,但是对于我们的文化史和社会史来说也成了一个特别重要的瞬间,是整个时代、整个潮流就是这样,所以我个人觉得,有时候拿起了相机,是不是我一定得当艺术家的问题。当然拍一些好看的照片是每个拿起相机的人的愿望。这个愿望固然是好的,而且摄影的门槛相对看似较低,但摄影是一个多方面的产物。我们可以简单举一个例子,英美体系中每年上万名摄影系学生毕业,但是又有多少人成为了艺术家呢?但是他们培养了对待摄影的正确认识,甚至包括未来藏家的养成。至于是不是拿起相机就成艺术家,他们的认识还是比较清楚的,而且也没有那么多争论。

我们还原一个简单的问题。前边我们讲到当摄影术的发明最初公布的时候,德拉克罗瓦等等画家们说绘画死了,而上个世纪90年代的时候也有很多摄影师和理论家也在哀叹随着数字摄影的诞生,摄影也死了。但是不久就有一种新的声音出现,他们说你把摄影理解成一种技术的话它肯定已死,如果说你把摄影这个词理解成就是胶片、传统相机、相纸、冲洗和印放工艺,那么摄影确实最早已经过去了。

【但是,如果我们把摄影理解成通过相机这样一个装置,同时是包括对象与再现的这种关系看这个世界,是看世界的一种方式,你通过相机发现一些东西,那么摄影就完全不死。它其实是一种关系,它是一种人和世界的关系。】

当然这种关系是我们通过用相机这样一个机械复制的看似简单的这么一个装置来保持的一种。所以这一层关系可能对我们拍摄的时候我们究竟做什么可能特别重要,因为有的时候可能我们是觉得没有方向,题材已经被人们都发掘过了比如拍天主教,国内已经很多人拍过了。不过,每个人本着自己的生活验,而不是视觉样式,仍然可以发现别人可能忽视的东西。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特殊的人生经历,而因为刚刚我们讲的这个关系,你跟世界的关系恰恰就是因为这一点,才形成了一种特殊关系,你的视角永远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当然,非要去学视觉样式,或者是一种拍摄模式或风格,最后结果除了模仿和复制,不会有其他。

有一个图像学测试非常有意思,就是同样一批人在拍一个场景的时候,所有人拍出来的东西是不一样的,不仅仅是站的机位不一样,而是每个人看的视角确实不一样。所以有些题材不是说别人做过了我们就不能再做,是看你自己怎么做,或者说你怎么样去体现你对这种关系的认识。我觉得是对摄影来说,这才是非常关键的一个问题。就是说你说到了名胜古迹,到了山川大河大家都拿相机拍,大家瞄准的可能都是一个点,因为这里是出的,证明我来过了,我到过这里,除此之外无他。

我接触过的一些国外摄影师,他们觉得中国人到哪儿都特别爱摄影,手机拍,相机拍,但是忘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你和你拍摄的东西根本就没有关系,最终都是在证明自己的存在感和“我来过了”这么一个感觉,这是国内摄影很大的一个问题。

我的一个朋友当年在进行他的这个项目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产生了这样一个困惑,他说当我不停地用相机看东西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忘了该怎么去看,就是忘了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这个地方,跟这个地方这种直接的接触都没有了,所有的东西都必须拿相机看,这是最痛苦的一件事。所以这恐怕可以叫做盲目式摄影,可能是一个很大一个误区。

比如说到任何一个名胜景区,大家都拿着相机拍最著名的地方,其实如果不是在当地生活很久,很难拍到最“好看”的照片,倒不如到景区买一张几块钱的明信片,那都拍的很好看,但是我们现在好像都必须证明用自己的相机来证明自己的存在。这个和创作,和艺术完全没有任何关系。近年来大家都在讨伐纪实摄影,但其实完全没关系。

即便是纪实摄影,它也一定有一个叙事,就是作者有自己的个人体验在里面,有规划,有计划,而不是说盲目地去扫射。


宜昌站现场照片 摄影/薛野

网络上的海量图片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国外有一个叫做photosynthd的网站,已经做了多年的实验。他们就发现了照片现在海量,比如某个名胜,你会发现网络的图库里,可以搜出上亿张照片来。于是他们做了一个实验,他们的基本设想是说生物由基因组成,我们图像是否也是影像世界的一个基因,这个网站现在在不断地变大,它选取了世界上若干个最重要的景点,比如说某个博物馆,然后自动地会从所有这些关键词和图片的相似性当中去找细节,然后自动地去弥补这个虚拟的景点的场景。根据这一原理和特殊的算法,形成了我们所谓景点的形象,而且可能比真实的景点还要真实,而且是3d的效果。为什么呢?它几句是通过数亿张影像的元素,不断地去提取视觉元素。但是现在也有艺术家来利用这个方法进行创作,当然这是另外一种媒介的方式。

如果把它当艺术来对待的时候,可能这种拍摄方式就要稍微要考虑一下,即它到底是什么,想要达到的什么结果,或者说通过这些手段要表达什么想法,或者什么感受,或者别人看到这个结果,会感受到什么。

摄影理论中还有一个重要的转向,就是从创作者转向了观众。我们现在面临着一个困境,就是我们大量学习的西方这些东西,恰恰就是只看到一个表象,没有看到它核心的内容究竟是什么?首先是展览太少。我最近在翻译的一本书,作者专门在书中强调,插图只是插图,但是如果要看懂这些作品,最好要看原作,所以书中列出的插图,都会详细标注原作尺寸和制作工艺、展示方式。

如果看不到展览,最后只能是语言的描述。我们在网上看到大量介绍西方的某某艺术家,某某摄影师,我们很少关注他究竟在想什么,我们只是把他的图像罗列了一堆,但是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在做什么,语焉不详。其实每个艺术家都有自己的一个完整的思想在作品当中,而且他们有大量的文献、文本,但是这些东西我们都没有引进。即便是学习的过程,我们不能只是停留在这种二流介绍的层面上。其中的背景是非常深入和广泛的。

现在在西方比较活跃的摄影师,其实真正学摄影的人的并不多,很多是学其他艺术门类的。正因为他们这些丰富的这种经历,反而比那些纯粹专业的去做摄影的要好得多,原因很简单,就是成功摄影师的阅历和思想。

谈到样式和思想,前一段时间保罗•卡普尼格罗在北京展览,就有人讲过艺术家学哲学就完蛋了,拍不出好东西了。这其实是一个误解,卡普尼格罗一直是在米诺•怀特门下学习,也被称作直接摄影的最后一人,但大家恐怕把直接摄影都理解得过去狭隘了。

【看看他们自己的文字就能明白,直接摄影不是一种样式,不是一种什么风格,它是一套思想方式,就是你怎么看世界,怎么用这样一种审美去看这个世界。】

所以谈到这个问题,很多人说我们做摄影理论引进,是在给大家一种范式。我觉得理论这个东西,不是说给大家引进一批摄影宝典,只要每个人照着做,就都成为所谓“大师”。理论的东西永远给大家是一个启发,让大家更加开放思路,促发思想。然而没有思想的作品,永远只是照片,而不是作品。理论会让我们看到想法的来源是什么,它的背景是什么,我们会产生自己的一些想法。理论是实践的高度概括和总结。

这些总结可能有一些是经过了争论,经过了不同学科的跨界讨论,它会变得很丰富。今天整个西方的摄影批评也好,关于摄影的深入研究也好,都是建立在一个跨学科的基础之上。比方说从图像学的角度,从艺术史的角度,从哲学的角度,人类学、符号学、各种各样的学科,所以摄影理论已经变成一个极其综合的学科,而这一点恰恰又是摄影本身的特色,因为本身摄影它就是一个技术产物,就是一个工业革命的产物,也是一个综合的产物,它是技术加商业、加审美、加社会诉求、加批判性,各种各样的东西融合起来的一个实体,所以用单一的视角对待这个东西也是有问题的。


宜昌站现场照片 摄影/薛野

所以理论也许给很多人带来的是灵机一动,但灵机一动是有问题的,还需要深入研究。理论是指导实践的一个标杆,但这种指导会让很多人误解。这个指导不是说我看了这些理论我就能成特别牛B的艺术家。这肯定不是。因为在艺术上从来没有成功的公式。艺术家必定是基于自己创造的潜力、自己的思考和自己整个全身心的一种注于表达的一种东西,它不是一个公式化,因为如果一旦作为公式去理解,就只能是一个工匠。

这就探讨了现在的一个误区。一个摄影师不掌握技术肯定是不对的,你说我完全不懂,我进来瞎折腾也折腾不出来什么东西,但是完全陷到这个技术里边也有问题,最后就是要么你就变成一种宗教,要么你就变成一个反正我就什么也不管,就是只讲观念而不讲技术的这么一个极端。其实好的艺术永远是一个特别得体的状态,就是既强调技术,但是也要强调它的内容和思想以及表达等等方面。

就像大家谈论用摄影来体现东方美学一样。东方美学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东西?“实物之形”“难显之形”“以神为重”“画以气胜”“以气生韵”以致写意和“尚简之笔”。应该说早期的实验者就是郎静山,郎静山用这种集锦摄影的方式尝试了用西方的种直接再现手段来传达中国的传统审。

我们现在更关心的,是到底我们古代形成了绘画以后,从汉到魏晋以后逐渐形成的思想到底是什么?所谓东方审美究竟是什么。我们看古人绘画,中国绘画和西方的确不一样,从来不讲透视。也许核心的东西就是一个造境,而不是在写境,包括景也是这样的。究竟是不是真实存在这个景物对画家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艺术家对山川美景的理解就是如此。

所以摄影怎么来表达这个东西呢?我觉得大多数创作停留在形式上的相似,但还是没有这种东方审美。画作被人们重视的,不仅仅是形式。我们没有从东方审美本身出发。景和境的认知没有被结合到作品中来。如果我们模仿西方绘画和摄影作品,最终仍然可能会停留在纯形式的方面。

比方刚才讲到卡梅伦,如果我们只是模仿她的那种模糊,就恰恰忽略了其中很多重要的元素。她的作品的大部分独特之处,来自于技术的条件限制,以及她对古典绘画的理解,这些就变成特色。这种互文性在是非常重要的,也就是我们进入当代艺术这个语境,这种互文的形成到底是什么?就是我们跟传统文献、传统绘画、跟传统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西方摄影教育中有一个很重要的方法,大家可以借鉴一下。学生在准备作业的时候,首先要拟定题目,然后在提交作品的时候要交Research Notes,就是研究报告,然后才是品。老师会看研究报告。老师不会给你安排题目,而是看你感兴趣的方向。然后才会看你的作品是什么。其实老师是在教一种方法论,提出问题,研究,然后解决问题,最终以摄影的方式来呈现。

老师真是看你提出的问题是什么,你读了那些书,又用什么方式来解决题。我们国内很多摄影师最后连整理文字资料都难,只能是诗意和情感化的东西,因为没有这种系统的方法。最后留下的只是底片。现在还好,因为数码文件时间记载,但恐怕已经忘了初衷。我觉得这个方法有一些帮助,只是看大家如何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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